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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———怀念海子和那个纯真年代

    2019-03-25 11:24 作者:紫色的云  | 12条评论 相关文章 | 我要投稿

    作者亚西

    面朝大海,暖花开———怀念海子和那个纯真年代

    三十年前,也是春天,诗人海子走向山海关,在火车道上,结束了自己属于诗歌年轻生命

    他留下“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”的芬芳诗句,至今温暖我们的心。

    他希望“骑马,劈柴,周游世界”,他想要“从明天开始,做一个幸福的人”。

    他真诚的努力过,最后他选择放弃。( 文章阅读网:www.edjs.tw )

    有人说,他的离去标志着那个纯真年代的终结。

    有人说,他死于孤独,抑郁,江郎才尽。

    二十年了,那时北京,多少往事青春

    整整二十年了,当年的诗人老的?#24076;?#30127;的疯,下海上岸,富裕或者清贫,只有海子永远不?#24076;?#21482;有诗歌永远年轻。

    整整二十年过去,?#19981;?#24576;宁查湾村乡下的弟弟们偶尔翻开哥哥的诗集,依然困惑于“从明天起,关心粮食和蔬菜”的诗句,他们想不通“我有一所房子,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”的实际意义,他们迷惑:大米蔬菜,那时并不金贵,至于房子,时间一到,公家分配,在不在海边,春天秋天,又有什么关系,大学毕业,留居北京,工作体面,够让人羡慕了,总之一切的一切,似乎和死亡都扯不上联系。

    但是海子还是走了,1989年3月的一天,他悄无声息去了山海关,口袋里只有单程车票,没有酒钱。他找一处无人的铁道,躺好,松口气,微笑的等待火车,就象等待一首好的诗句,他仰望阴霾的天空,眼角有温情的泪水。

    那是北方的早?#28023;?#33831;索,寒冷,小酒馆门口挂着厚厚的棉帘,眼镜片结满朦胧的雾气,丁香和玉兰全都光?#21644;?#30340;。

    那是纯真年代激情消退的日子,理想主义坚守的阵地伤亡?#25233;兀?#29289;?#25163;?#20041;的进攻势如破竹,炮火连天,空气颤抖,天空燃烧,援兵杳无音信,而诗歌已经弹尽粮绝。

    海子对1989年代的小酒馆老板说:“我给大?#20381;?#35829;我的诗,你们能不能给我酒喝?”

    老板的回答生硬却带有诗意:“我可以给你酒喝,但你别在这儿朗?#23567;!?/p>

    酒?#31171;?#31505;,诗人悻悻走开,再没有回来。

    海子在那个最迷惘最让人揪心的年份选择山海关,选择卧轨,选择死亡,悲壮惨烈的一幕和《太阳》中的意境几乎一样:“正是黄昏时分,无头英雄手指落日,手指落日和天空,眼含?#23601;?#21644;热血,扶着马?#36820;?#19979;”。

    性格纯真的海子,有一些?#27426;?#19968;些腼腆,还有?#19981;?#20065;下人特有的忠厚。他没有选择主动凌厉的方式,譬如刀片,枪口,毒药,绳索,他只是为人低调的侧身一躺,仿佛铁轨就是筒子楼里简陋的单人床。

    海子是1983年天毕业分配到大学哲学教研室的,他拥有一张旧办公桌,显眼的地方?#20174;?#30333;色文字和编码,藤椅破旧,腿用铁丝捆扎,用过不止一代人。

    矮身量,红?#31243;?#30340;海子老师在三尺讲台上讲授哲学,辩证,唯物,存在,意识,他的心却在藏北的旷野?#19978;琛?#35838;堂上男生睡觉,女生?#20302;的?#21475;红。陈旧或者簇新的大楼外面,沙尘满天,呼啸着北方悲伤的风。

    我的意?#35835;?#37324;,?#27426;?#22238;放有这样的对话:

    “难道你们不需要一个诗人”?

    海子困惑的问。

    “我们只需要哲学老师”。

    一个声音坚定的回答。

    我确信在1980年代的中后期,这样的问答曾经不止一次的反复。

    我喜欢他的短诗《日记》,那些深情又伤感句子

    姐姐,今我在德令哈,夜色笼罩

    姐姐,我今夜只有戈壁

    今夜我只有美丽的戈壁 空空

    姐姐,今夜?#20063;?#20851;心人类,我只想你

    德令哈我去过,那里有诗人们苦苦寻觅的洪荒,亘古不变的洪荒。

    一直猜想,诗中的姐姐是海子生活的实际或者仅仅是个空泛的意象,我宁愿相信,1980年代的北方,在城市或者乡村某个隐秘的地方,有这样一位亲切的姐姐,她年龄不?#27426;?#22823;,海子只是愿意叫她姐姐。她有属于北方的高大或南国的娇小,头发又多?#33267;痢?#22905;温婉并且心疼的看着精神亢奋,神情憔悴的诗人,她或许已经结婚,她不明白漂泊的意义,?#27426;?#37027;些燃烧的诗句,但是她会抚弄他麦草般杂乱的长发,他零乱的胡须,把他揽在怀里,轻轻摇晃,让他暂时安静下来。

    我现在读关于海子的生平介绍,读到1979年夏末,15岁的?#19981;张?#26449;少年查海生穿簇?#38470;?#38795;,携村里木匠制作的木箱,到了北京大学,我就会心的笑,心中充满了关于那个年代温情的怀念。

    只比海子晚一年,1980年初秋的夜晚,16岁的我斜挎父亲的旧帆?#38469;?#21253;,也穿胶鞋,惶惑的走出北京火车站,进了同在海淀的另一所大学。

    那时北京,汽车?#27426;啵?#34903;道显得空旷,宽敞,松树林很密,没有那么多逼仄的高楼大厦,那么多眼花?#26376;?#30340;立体交叉。宫墙和城楼还没有落魄,夕阳西下,琉璃瓦一片暖暖的黄,橘色的?#36820;?#29031;亮每个深夜,在城市中心地带可以远远望见玉泉山的塔,望见逶迤的天际线。

    那是文学和诗歌如鱼得水的时代,是青春万岁的金色北京,?#21069;?#21313;年代新一辈朝气蓬勃的日子,白色校牌是耀眼的身份证,学校?#24756;?#31449;的大喇叭天天提醒:再过二十年,我们来相会。

    出版社疯狂印行18、19世纪英法诗人的作品,莱,拜伦,歌德,?#20040;齲?#20070;市上人流如织。人们羞谈物欲,崇尚精神。校园里诗社云集,丁香和玉?#38469;?#19979;徘徊着真真假假的大小诗人,我?#21069;?#33258;己打扮成普希金和西风颂的样子,每个人都作激情澎湃或喃喃自语状,每个人都出口成章似的,每个人都相信自己将要不朽,我们很穷,但我们尽量省下饭钱,买诗和酒,那时侯的大学,你要不写诗,简直就交不到女朋友

    诗刊?#23567;?#26143;光》,熬夜,争论,誊写,刻印,我们到食堂和?#38469;?#39302;门口去发?#23567;?#37027;时侯还不知道海子的名。

    记得同宿舍有个青海的藏族同学,平日内向,木讷,常常不声不响的躲在上铺,这时却一反常态,在《星光》上发表热烈大胆的情诗,让人大跌眼镜,后来,有人报?#24076;笔?#30340;他正在经历?#24576;?#21051;骨铭心的暗恋,很多年以后,有人告诉我,已经官至知县?#37027;?#28023;同学,不幸死于青海湖畔一?#25105;?#22806;的车祸。而那个他曾经眷恋的心上人,对当年的一切至今也毫不知情。

    当年青青校园?#37027;?#26149;爱情就是这样,深情,胆怯,激动又绝望,水深火热,却只能藏在许多少年维特的心里,藏在书包和笔记本中,在月色和满树的丁香花下,酿成诗,化作酒,饮了,要醉一生一世。

    时过境迁,许多年少轻狂,许多风流都被打风吹去,我们不再写诗,不再以为马,成了凡夫俗子,成了千人一面的芸芸众生,成了物?#25163;?#23454;?#37027;?#20154;,而海子在万人都要将火熄灭的时候 ,义无返顾的独将此火高高举起,成为那个时代的象征,成了纯真年代的形象代言人,那个时代接近尾声,敏感的海子以决绝的方式选择离去,忠实的他不想给朋友们带来麻?#24120;?#20182;口袋里的纸条上明明白白写着:我的死,与任何人无关。

    我想到民国时借钱投昆明湖的王国维,有人说,他是在殉文化

    我想起医生给音乐家舒曼写下的诊?#24076;篟·舒曼,上天的名誉成员。

    而1989年春天的海子,只能是诗歌圣殿里?#36710;?#30340;义士。

    生如夏花的绚烂,死同秋叶的静美,不能结束梦想,不如结束生命,这就是海子似的固执,海子似的绝?#35029;?#28023;子似的非此即彼,总之,没有妥协,不留余地。

    有时候觉得,天才的海子真的是聪明灵?#31119;?#20182;参悟出了我必将失败,但诗歌本身以太阳必将胜利的真?#26657;?#20182;不带一片云彩的走了,避开许多可能的麻?#24120;?#19990;俗的风险,不必作协,不必文联,不会在波诡云谲的政治和暗流汹涌的经济中进退失措,他用整个生命作为诗歌祭?#36710;?#29306;牲,彗星短促,朝阳?#27704;茫?#20182;把自己变成?#27426;?#27704;远的云,《巴黎的忧郁》中波?#32654;?#23572;描绘的云,在他深深眷恋的故乡天?#31449;?#20037;萦绕,在姐姐梦中英雄末?#36820;那?#36731;叹息,化为爱他的人眼角的泪和古老祖国黄昏的雨,他以梦为马,象古代的游侠,夕阳中一骑如飞,孤独又壮烈,用特殊的?#39029;?#20817;现了开花落英于神圣祖国的许诺。他也给我们留下这样的预?#35029;?#21315;年后如若我再生于祖国的河岸,千年后我再次拥有中国的稻田,和周天子的雪山,天马踢踏,我选择永恒的事业。

    千年过去,如若我们真有机会重返人间,在德令哈,在额济纳,在周天子的雪山下,?#27426;?#20250;再次见到诗人海子,他长发飘飘,目光炯炯,在祖国的土地上,流泪,歌吟,千年如一,笑靥如花。

    我如今细细端详海子的照片,络腮胡须,?#27704;?#31505;容,镜片后面忧郁的眼神,就在心中叹息,这是个和自?#28023;?#21644;诗歌,和时代,和幸福,和生命较真的人啊,这样的人已成遥远的绝响,惟有他温情的理想主义,从明天开始,做一个幸福的人的美好期许,愿你有一个?#27704;玫那?#31243;,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,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?#37027;?#20999;祝福,还在顽强的提醒我们,有一种可能,叫幸福,有一?#21046;分剩?#21483;单纯,有一种文字,叫诗。

    ?#20063;?#25954;妄断海子二十五岁的生命幸福与否,因为就连幸福的标准有时也难以统一。但我相信,写出那么多芬芳诗篇的他?#27426;?#26080;数次在诗神缪斯的奥?#21046;?#26031;山上登临幸福的巅峰,神交过众多希?#22885;?#39532;中国外国的?#26085;?#33267;圣,他飘然欲仙,一览众山,?#20174;指?#22788;不胜寒。那份诗意的孤寂正如诗人朗费罗的诗句:在登山的途中,我回头观望,望见了往昔,声音和景象,飘烟的屋顶,柔和的晚钟,?#20102;?#30340;灯光,头顶上,预示死亡的雷声在隐隐震响。

    从高峰体验的喜悦中回到陋室,?#39277;?#22235;周,长夜孤寂,一灯如豆,藏香焚烧到尽头,心爱的人儿已经远走。火车由远而近,铁轨颤抖,空气凝固,世界在那一刻捂住眼睛,隐隐有亲人?#19981;?#21475;音的哭喊,母亲慈祥,姐姐温柔。没有明天,做?#24576;?#24184;福的人了,最后一句温情的诗被钢铁拦腰截?#24076;?#23665;海关,临海的山海关,来不及春暖花开的山海关,只?#24184;?#32418;的血,枯黄的草,凄厉的风。

    那一天是1989年3月26日,海子25岁生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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